2012-03-28 : 傷心


一天,我們正吃著晚飯,Ashley忽然毫無來由地哭了起來。她哭著說,“我很傷心,我時常會想有一天我身邊的人都會死去。”我說,“那將會是很久以後的事。”“可是那一天總會來的。我也會死去,我會聽不到,看不到,也不能吃東西。”哭得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我把她抱在懷裡,正要展開說說死亡並不可怕,只要我們活著的時候能夠善用我們的時間,讓我們周圍的人生活得更好,對社會做出貢獻。。。Ashley打斷我:“我希望我從未被生下來!”這個邏輯的跳轉讓我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沒有出生,我就不會有傷心的時候。”“可是,你也有快樂的時候啊,不是嗎?”“我不會知道快樂是什麼感覺,更重要的是,也不會知道傷心是什麼感覺。我寧願一直就漂浮在宇宙中,嗯。。。或者一直呆在你的肚子裡。”“可是肚子裡黑黑的,很無聊的。”“我不會知道區別。”“如果每經歷50個快樂的時刻,你會有一個傷心的時刻,你也不願意嗎?”“不願意。”“可是沒有你,爸爸媽媽弟弟都會傷心的。”“要是我根本沒有出生,你們也不會體會到有什麼區別。”整個對話的過程,她都在哭,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抱著她,讓她發洩情緒。哭了一通後,她平靜下來,又恢復到她平常高高興興的樣子。

她那一番話讓我忐忑不安。她有太多壓力了嗎?有什麼事情在困擾她嗎?她不快樂嗎?傷心的時刻對她的影響那麼大嗎?Paul諮詢了一個熟識的心理醫生。醫生說,“小孩的話跟他們想表達的意思不一定一致,沒有必要糾纏字面的意思。只要父母和他們保持良好的溝通,當他們遭遇困難時,能向父母尋求幫助,就可以了。”Ashley的課後班每個禮拜採訪一個小孩,採訪內容貼在進門的地方。幾天後,我看到關於Ashley的採訪。問題包括,你最喜歡的運動,歌手,球隊,如果你要到一個荒島上,可以帶三樣東西,你會帶什麼,等等。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一樣東西,那會是什麼?Ashley的答案是,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只有快樂的時刻,沒有傷心的時刻。

又一天,去課後班接Ashley的時候,平時只是打個招呼的老師忽然對我說,“Ashley真是一個很棒的孩子。她公正,善良,關心周圍的人,做正確的選擇,她是周圍孩子的行為榜樣,她交的朋友也是好孩子,這也反映出你們做父母的教導有方。”我忍不住要謙虛一下,“嗯,她很喜歡照顧別人,就是有時候會比較敏感。”老師說,“那是因為她有一顆善良的心,我覺得孩子敏感些是好事。”感慨的是,在Ashley交到好朋友,在老師們瞭解她的性格後,下個學年Ashley又要到一個新的學校去上二年級了,一切又要從新開始了,真不容易啊。5歲前兩個學校,5-6歲一個學校,6-7歲一個學校,7歲後又要去另外一個學校。也是在幼稚園的下半學年,老師跟我說,“你們很幸運有這個善良的孩子。”

要去新的學校是因為Ashley智商測試的結果是99%,也就是說在100個孩子裡,她的智力要比99個孩子好(當然這個結果在美國華人孩子裡不少見)。學區規定成績在95%以上可以去資優班。學區裡有一所學校提供由資優生組成班級,教學計畫聽起來比留在現在的學校有挑戰性,要抽籤才能進入。在遞交了抽籤申請後,我們還是很糾結。現在的學校校舍新,硬體好,總體成績也不錯,Ashley熟悉環境,但是沒有資優班。新的學校校舍極其老舊,還要求穿校服,但是資優班上學生水準比較劃一,老師也比較有經驗,上課應該會比較有效率。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選,我就在抽籤前祈禱,神啊,請指引我們。如果留在現在的學校對Ashley比較好,就不要讓我們被抽到;如果去新的學校對Ashley的成長比較好,就讓我們被抽到。結果我們被抽到了。Paul有時候還在嘀咕,“現在是小池塘裡的大魚,以後可能就沒有受到這麼多關注了。”希望Ashley在新的學校一切順利,希望在讀中學前不要再換學校了。

晚飯買外賣回家,其中一道菜是雪菜毛豆百葉結。可是這百葉結的賣相不太好,一片片鬆散的。嘗了一下,口感也不太好,硬硬的。Ashley嘗了一口,眉頭一皺,評論道:“看起來像BAND-AID,吃起來也像BAND-AID!”

【BAND-AID 是指OK繃(消毒藥水膠布Plaster str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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