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煞戲的時-2


「彼是我走路兩冬前的代誌?」超資深深吐大氣講:「真後悔彼當時無聽你的苦勸。」

春吉仔Tshun-kiat-á連紲講:「會記得你講提一禮拜,嘛早一禮拜收成,就會當趕早較懸價數。」

「聽h講咱南台灣,愛佇立冬 (農曆九月初)即工子仔。」超資吞一个喙瀾紲suà咧講:「彼我毋信邪按呢講管待伊,就叫你共種落去。」

「我抝袂過兄哥你的鐵齒,勉強共種仔落去。」春吉誠冤屈講:「是違背了大自然法則,三、四月日後,咱挖出一欉欉細箍粉紅色緻的菜頭仔,煞變成將軍庄跤流傳真久的笑詼。」

 

「自然界有看袂著的『節氣』咧控制生物的成長。基因註定生物的生死外,若欲活甲逍遙自在,伊的『氣』拄好佮季節的『氣』相仝。」超資伊當做按呢生án-ne-senn來解釋。

「你的比喻不三不四,毋過有幾分道理。」慧玉感嘆講:「原來伊「生猴(莽撞)的代誌以早就有啦!」

超資Tshiau-tsu輕聲細說閣講,伊想欲聽「家後」這首歌。真緊錄音機就放送低慢板,包含一點點哭調仔的女

 

有一工咱若老,揣無人共咱有孝。

     

我共青春嫁佇恁兜,

阮唯少年

     

人情世事已經看透,

有啥人比你較重要.

憂傷的歌聲親像咧細說慧玉過去伊一時仔,煞頂面幾落鉤去矣.

等待轉去的時陣若到,予你先走

因為我毋甘放你為我流。

     

你的手,共你牢牢,因為我是你的家後

 

煞尾超資鬥陣合唱:「妳的心我會永遠記牢牢因為我的家後句直直慧玉的心肝引起滿腹的心酸予伊的目屎㴙㴙滴熬!

哲雄春吉攏感染著一款稀微咧欲離別的心,怹喉滇,綴咧目屎泗淋垂涕泗縱無疑悟煞變成彼款情景昌勳就宣佈今仔日的告別式通收煞了矣

隔轉日顛倒較有精神親人恩情較大天加添目屎流目屎滴會當療傷止疼慧玉幾若月來心肝頭茹冗冗雜亂,這馬心情變較輕鬆才有心思共纓纏線頭抽出來數念的過去

 

一九六六年十月超資就來k巴西國里約熱內盧拄才開始伊佇一間日裔農場粗工,捌小可仔葡萄牙語半冬了後才改途貨櫃車司機彼時伊hit-sî慧玉佇教會熟似三冬佇遐結婚固定每禮拜一擺到碼頭分別開三貨櫃車第一班送到離港區六十外哩老板彭志雄的倉庫間送到地區軍事司令指定的倉庫間,第三班n到港區的倉庫間漚貨假無意予海關沒收充公的私貨有一工超資著愛顛倒順序代先共二口貨櫃入官方的倉庫間好勢聽候第三班送去彭老大的倉庫歇睏等待天光才拍算無疑悟匪類公然共台卡車連貨物強搶去了了害伊賠甲欲褪褲底,連回到國外去啦

 

有夠厭氣了錢的代誌按怎會離奇的發生佇怹兜內底呢今仔日慧玉嘛收著一巴西國傳真來的批。─

敬愛的姊夫、阿

傳真來的批,十二分驚惶連鞭就票,預定初六轉去到台灣。路途真遙遠恐驚袂赴相見面。所以代先報告一个大條的代誌彭志雄先生已經佇頂月往生進前我佮曉月相招阮明講囥佇心肝底三十外冬後悔一个天大的秘密情阮按呢講:「無論如何愛姊夫、阿姊會失禮彼當時仔怨妒姊夫的才毋敢看重原本拍算佇姊夫運送貨櫃到位港區倉庫間的時陣,承紲用走私罪名予人收押落尾家己天良發現改成自導自演搶家己人貨車。」原來是伊一手變猴弄(pìnn-kâu-lāng)予姊夫差一屑仔倒貼本錢,好佳哉毋免食櫳仔飯

姊夫、阿姊千萬保重等待我佮曉月倒轉來âi

弟洪奕初      05/03/2008

 

一目nih超資蹛佇巴西國外。伊看勢面嘛無前途就按呢辦理「投資分公司的身份移民美國伊的結拜小妹阿惠仔是一个會計二十外冬伊欲申報公司營業所得稅才結緣的連續冬了錢猶閣愛數,顛倒申報趁錢才會使繼續保公司移民的身份馬律師替怹申請入美國籍失敗煞予伊不止仔鬱卒姑不而將就來轉執照蒙特利公園市(Montreal city)開設」,才重新提出入籍申請中晝頓的時,阿惠仔攏無細膩透過隔間的玻璃窗看著伊的形影縖圍軀裙(uî-su-kûn)動菜煎匙(tsian-sî)足有大廚子架勢。定定看著伊激力咧剁 (tok)親像看著寃仇人的臭面昌,毋知影咧唸啥物

大兄唱軍歌?」阿惠仔問外頭作穡的慧玉姊

毋著伊干焦咧(liû)兩句,『恁娘的白肉』『(tok)恁娘的肉骨』的話爾爾。」慧玉按呢

原來超資煞尾申請入籍面談的時移民官足無客氣共伊剾洗,按呢講:「你的學位是國立台灣大學畜牧系,煞佇巴西園的工課、貨櫃司機。然後到美國進口海分公司負責這馬「悅園」負責人兼廚子司父,學歷經歷。」入籍申請煞予人駁回莫怪超資作穡的時沿路切肉沿路咧唸經。

彼一工,奇妙代誌發生一位阿啄(tok)仔,三不五時伊園」人客拄好佮阿惠仔仝桌仔坐做伙

這間好食會使我想欲熟似(si̍k-sāi)廚子司?」阿啄仔呵咾甲觸舌。無偌久慧玉請頭家出來

你好我是強納森(Jonathan)gâu煮食著愛Kā你致意。徛起來用倒手爿大頭毋比讚!伸出正手爿遏手:「咱佇佗位敢若(ba̍t)相見過面?」 

免客氣叫我大偉(David)。」超資冷淡按呢應:「感覺有一屑仔面熟無毋,你親像是約我面談移民官?」「我想起來。」強納森輕拍家己碗咧講:「禮拜代誌看來你會煮食是誠實是一流廚子司!」

超資有一點仔笑神紲落去伊才講:「因為英語講袂輾轉遮的攏是我誠實學歷經歷一時半嘛無法度解釋予清清楚楚。」

怹全家到尾仔重新審查入籍好勢超資這馬數念阿惠仔熱心幫贊人形影會當再見面毋知?想例,想例,拄好聽著下面這張傳真批

敬愛的大兄大嫂

    我是阿惠仔原本該當轉去參加告別毋過會計公司拄著報稅期足無一時半無法度轉去實在失禮

    猶記得大兄入籍代誌十六年冬以前遲到聖誕禮物總是天公疼憨人予咱好運拄著,體會世間上美妙故事。強納森佮意台園」嘛是天意會當予再熟似,干焦順水人情爾爾

小妹祈禱得欲安寧一路聊聊仔是

曾美惠     05/03/2008

已經改變了心意訂初六機票轉去初七暝會當到台南

05/03/2008

 

入籍成功了後超資盤出餐館大膽轉業0年代中期,台灣移民大量搬徒入境來。把握罕見的機緣,伊就買賣公寓」。伊唯無半撇的厝跤、管理員做經理開始幾个單位擴張到上百單位進一步做牽猴仔買賣,嘛共抽頭(thiu-thâu)變成股份干焦年冬光景就按呢變成公寓大王

伊佇美國煞尾十二年,發展其他領域轉向買賣商場,起頭管理規模商場伊經營甲不止仔出色。尾後大心肝一个6百單位無疑悟『痟貪軁鷄籠』(siáu-tham nǹg ke-lam)煞予一間日裔房地產公司設局中計,足足拍phah了十冬的官司。超資佇冬前就囝兒準備去學法律

就是毋捌法律,官司輸贏進前300萬美金送予一个猶太人律師團的橐袋仔(lak-tē-á)矣。毋過官司猶閣咧膏膏纏走袂離。」彼時超資氣怫怫 (khì-phut-phut)按呢講:「lín兄妹好好讀法律後日通予鄉親序大利用母語參詳代誌,勿閣開冤枉錢。」

 超資甘共苦的一對囝兒,離開怹嘛過了一年冬,心心念念深深的情,愈來愈重,紲落來才聽著上蓋歡喜的傳真批。
敬愛的阿爸、阿母:
阮已經拍初五機票轉去,台灣時間初六半暝會到台南。真想連鞭飛轉去恁的身軀邊,報告官司的雜雜滴滴。阮服務的律師團的確有把握共[kā給]「HAYASI不動產公司」為著洗錢、詐欺罪名敗訴。纏絆十年的官司終歸尾會當收煞了。阮嘛共[kā向]股東報告官司的進展,得著怹的呵咾佮諒解。無偌久法律得欲還咱的公道,到時照阿爸的吩咐,阮會共[kā把]銀行凍結咱私底下的百萬錢銀,照額分攤賠予股東。阿爸就會當清清白白離開咱逐家。懇請阿爸定著愛堅強等咧,阮會陪伴恁未來的新婦[sin-pū媳婦]、囝婿做伙倒轉去。
兒 念 臺 女兒 念 南 敬上 05/04/08
這張傳真,煞予伊歡喜甲歸暗袂睏得。等待怹轉來的時,就達成告別式上大的心愿了。
隔工,伊嘛聽著上惜情好友的傳真。
致陳超資兄嫂:
好鬥陣、好客情[好客]、愛雜插的兄弟呀。咱是豬年仝水仔生的,青少年時代予人禁止游泳、跳舞。十外年前,咱倆个六十幾的老歲仔,作夥學電腦、參加家庭舞會、才會曉佇海墘仔泅水。你「固執」甲共[kā把]真話當作耳仔風。我淡薄仔捌「陽宅風水術」,你就是不信邪,佇阿凱迪亞市的大厝宅,後壁是落崎的山坪,這是「散財的格局」,你毋愛聽袂使蹛佇遐上四冬的用心苦勸。雖然風水地理無法度用科學,共後尾做一下發生的代誌交待清楚。敢講毋是運命咧叫咱選擇地理,抑是地理咧影響咱的命運?
咱攏知影你猶有至情至義的一面。見若聽著「阮的母親就是台灣」這首歌的時陣,你的手巾攏嘛澹澹濕濕。上感心的,你嘛歡喜參加擁護台灣的民主運動,攏慷慨咧出錢閣出力。頂日仔念臺來共咱講官司的進展,無偌久司法得欲還你的清白,上歡喜終歸尾會當坱埃[ing-ia塵埃]落定。雖然咱誠毋甘投資攏總烏有去,毋過咱一點仔嘛無怨嘆,顛倒教示咱即代移民知影法律常識。你的人生這齣戲,搬甲誠艱苦,阮的心肝底一定會留下落來你正港「男子漢」的形影。阮翁仔某已訂初六機票轉去,初七若袂赴「告別式」的時陣,向望你慢慢仔是,寬寬[khuann-khuann從容]仔起身啊!
弟 黃建德 敬05.05.08
黃先生寄來的傳真二工了後。親情五十做一到位,圍倚去超資的身軀邊,伊才甘愿共目珠皮瞌起來。除起伊的喙角猶有微微仔掣[tshuah抖動]一咧,就申[tshūn剩]一絲絲仔若有若無的倒逆氣,才知影伊猶閣佇咧。靜寂寂親像時間、空間定定佇遐。漸漸,伊的面肉反烏閣來反白,咱才穩心看著伊文文文行矣。
昌勳輪調「安寧病房」嘛得欲結束。伊得著的誠濟,猶毋捌的也袂少,總著愛用寡時間閣來學習醫學倫理佮人情義理。伊知影,欲按怎幫贊患者心內會當得著安慰才是上要緊的。所以欲按怎予患者化解對往生的「驚惶」,欲按怎叫醒得欲化去的神魂。「往生前告別式」,嘛是予性命閣燒烙[sio-lō溫暖]起來的機會,雖然性命的火舌[hué-tshi̍h火苗]開甲遮爾仔短,該當是尊重性命值得推薦的辦法。遮的患者親像跋落無底深坑,被迫吞忍遮爾仔濟的苦慼[khóo-tsheh痛楚],現出無奈何的「勇氣」,咱著愛共[kā向]受盡托磨的怹致上大的敬意!
(2009-12-22 發表於《鹽分地帶文學》第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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